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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博讲解员爆红之后:没有经历过的人生怎么预料得到?

已阅读:次  更新时间:2019-11-07 03:19  作者:admin  

  在《一席视频》、《一站到底》等节目中因生动幽默的讲述方式走红网络,被称作“知识型网红”。

  Figure第一次见到袁硕,是在国家博物馆。一身工作制服,礼貌微笑,熟练地接待我们——在此之前,他已经接受了数十家媒体的采访了。采访的时候,他看似不自然地抖腿,但他解释说这是他的某种习惯,并非因为我们略显犀利直接的问题而紧张。

  第二次见到袁硕,也就是正式采访的那天。我们早早地赶到了袁硕住的地方——接他前往拍摄的地点。本打算利用路上的时间来预热采访,放松状态,可是袁硕一直没有放下手机,时不时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,他不是一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,但他越来越难在这段迅速蹿红的日子平静下来。

  到达拍摄地点换上打拳的服装,袁硕摘下眼镜,眼神透露出疲惫却依然犀利,微微低头,跳动脚步,快速地打出握紧的拳头,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在阳光下分外显眼。每结束一段拍摄,袁硕就拿出手机,来来回回不安地走。那天早上他再一次莫名被骂了,某公号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篡改了他的文章,引起了很大的误会——袁硕苦笑着说尽管他挺生气的,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协调,“至于别人骂我,也只能承受了。杨振宁先生来国家博物馆参观的时候,我曾经给杨先生推过轮椅,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。诺贝尔奖获得者,这么了不起的一位大先生,网上一样有人骂杨先生,杨先生都能被骂,我为什么不能。”

  袁硕走红之后,类似这样的麻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他说他最多只是在出名前“瞎想”过可能会得到的关注和好处,但却从没想过处理这些问题的计划。

  得失相因,袁硕也深知这个道理。在当下,一个普通人如果想通过互联网去改写人生,现在肯定是个绝佳的时机。

  可是能红多久、能改变多少、为自己带来的是积极的影响还是不堪承受压力的负面后果?It depends,这取决于你用何种方式和心态去对待。“可是,我没有经历过的人生,我又怎么预料得到呢?”袁硕几乎从不给事情去作绝对的好坏评价,扶扶眼镜,语气平稳,说起过去与未来,面不改色。

  其实不是我主动找到《一站到底》的,是他们在知乎上找到我,我想这是我长期在知乎上耕耘的结果。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看书,喜欢讲故事,积累了大量的文学知识,现在回头想,进入国博当讲解员、在知乎上输出内容、凭借知识去变现,可能和从小的习惯与积累都有关系。录节目之前,导演希望我能更戏剧化的表现,我想着我学过格斗,就决定边打拳边回答问题,我当时没有想到会让这么多人因此关注我,不过我也知道,别人不会这样做,我就会显得有些不一样。

  我给自己取名“河森堡”,现在很多人只知道“河森堡”这个名字,不知道我的真名,我倒还挺高兴的。前些天一个专门调查文博圈曝光率的机构发出消息,“河森堡”竟然成了文博圈曝光率最高的人。有人说我故意博人眼球,说我是表演型人格,说我是网红,我其实一点也不介意,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。我就是很想出名挣钱。我就是想证明自己,想提高自己的层次。

  可能每个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留下过遗憾,我在初中留下的遗憾直到现在还会影响我。我的初中是北京的一个很好的学校,北京二中,全国重点。高中是XX中学,不是不太好,是非常不好的一个学校。中考以前我沉迷网络游戏,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沉迷了一个错误的游戏,所以我中考考得一塌糊涂。

  我觉得网络游戏还给了我一个堕落的理由。其实那个时候我对书本里的知识并不是那么感兴趣,因为我觉得他不能说服我。我给你举个简单地例子,原来我上中学的时候,语文考试,他最后总是有那个现代文阅读,然后经常会分析这个作者为什么会这么写?表达了什么感情?每次我都考的一塌糊涂,但是前不久我有一个关注者,他是一个中学生,在南方上学,他说我在网上的一篇文章的节选成为了他们现代文阅读。然后其中有一个题目是“记者为什么会在文章的最后说谢谢”,然后我作为一个作者的本身竟然没答对,所以我觉得这个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。

  那之后,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,我从这么好的一个平台,这么高的一个层次然后到了非常差劲的一个环境中,那我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,我会觉得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。连后来想回去探望老师都不好意思,没敢去。

  我在高中(表现)非常好,成绩始终是排年级前三。然后经常年级第一,这有什么意义呢?我不会有任何的成就感啊。我跟你说这个差距能到什么程度?如果你留在二中上高中的话,高考之前那重点班的名字叫清北班,就有计划上清华、北大的学生到那个班。然后我们那高中重点班叫什么呢?叫大本班。你有机会上本科的学生就到那个班读书。这是重点班,所谓的重点班就是有机会上本科的班。成绩都是一方面,最重要的是心智水平,重要的是对这个世界的认识,差距非常大。我的初中同学在网上分享的都是什么?比如说在一个豪华的油轮上和常青藤的同学们一起去出游,在这个油轮上还看到一个世界顶级的小提琴家,然后跟人家握手和寒喧,要不然说这个海地国家发生自然灾害了。他给人编一个数据库,帮这个救援人员调配一下生活物资。然后我有了高中同学在网上发明什么呢?就是点击测试你这个星座穿越回三国是哪个武将,就这样的东西。

  我重新认识了自己,我觉得自己很糟糕,这么下去就完蛋了。我这一生就毁了。我爸妈并没有骂我,但是他会指责我,你看你浪费了一个多好的机会,初中是一个很好的平台,很好的环境,但是你没有珍惜。

  考上首师大至少让我在一定程度上原谅了我自己,因为我有的初中同学,他初中很好,然后高中很好,但高考未必比我理想。在整个过程中,我当然一直在默默地跟自己的初中同学比较,我希望我有朝一日可以回到他们那个层次上。现在呢?现在我觉得我比一部分人的层次要高了,但是还有一部分人层次在我之上。我心里是清楚的。

  大学毕业后,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不做和计算机相关的工作,正好博物馆在招讲解员,我就去了。我在国家博物馆属于编制外的讲解员,在博物馆干了快六年,领导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我喜欢去探索新的讲解方式,听众都很喜欢我生动的、引导式的讲解方式,但却一直得不到领导的认可。开会的时候,我坐在正中间,被点名批评,周围的人都看着我,我难受得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。我曾差一点就辞职了,那一段时间是我最沮丧的时候,曾经的那种自我否定又再一次出现在眼前,我迫切的想要通过某种方式去证明自己。

  参加节目也是跟博物馆的评价体制较真,对,是在较真。我其实真有这种想法,原来不认同我,但是事实上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我相信,体制内就是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,可能非常的热爱自己的工作,非常地入戏,非常想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,但是可能跟这个体制内的规则又是有冲突的。因为我热爱博物馆,特别热爱这个地方,我跳到体制外,我相信我体到体制外,现在一样可以过上还不错的生活。可是我觉得那好像就认输了。但是我们领导现在对我的态度就是,你小子还有点才华。前段时间,就前两天,我们内部有一个博物馆协会还开会呢,说文物局的一个机构,专门在网上跟踪文博圈里头谁对公众的曝光率最高,然后他们觉得肯定是故宫的单(霁翔)院长,后来发现是我。我现在成为了文博圈里头一个曝光最高的人,最受关注的人了。

  我是北京人,父母给我留了一套小房子让我们住,我很庆幸我不用去背负沉重的房租,可是我的经济压力依然很大。我父亲抽烟很厉害,我们全家都会劝他,可是他不听,我很担心他万一哪天生病了怎么办,那像我们这样普通的中产家庭很快就会垮掉了。我和我妻子在一起八九年了,去年领了证,她是做金融行业的,我希望我能在经济上让她放心,不会因为嫁给我而担心。

  我从小就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,也是个特别焦虑的人,我觉得这焦虑本身就是我正常生活的一部分,我就得生活在焦虑之中,我才能想办法怎么去拼搏,怎么去进取。我整天觉得自己挺好的。怪不错的。那我就颓了呀。

  我通常控制不了我的焦虑。即便现在被更多认识了,经济更宽裕了,受到了同行的关注,馆长也主动找我去聊了聊我的工作生活,我还是很焦虑。因为现在还远远不够,微博粉丝八十万也算不上火,目前为止我挣过最多的就是上节目的几万块钱,离财务自由的目标还很遥远。反倒是,我担心自己很快就过气了。所以我不得不每天连轴转,把握每一个公共活动,到现在为止,我已经接受二十多家媒体的采访,自己休息、看书、练拳、陪伴家人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
  我觉得这么说吧,假如我现在实现了财务自由,大部分焦虑都会消失。至少不会为了钱感到紧张和苟且。所以你看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,虽然我在一个文化宣教机构做一个文化宣教人员,但是我深刻地知道这很重要的。

  生活高负荷,新的问题让我措手不及,但我依然很感谢网络给了我改写人生的机会。如果时间倒回到半年以前,然后你对那个时候的我说河森堡,半年以后你可以通过互联网,你更多人认识你,但是你也会同时面临很多挑战,很多困扰,你愿意这么做吗,我一定会说我愿意。

  等这段热潮之后我开始有点过气的时候,我就可以腾出时间来写写书,跟人签约了。那我得给人交稿啊,我还有很多活动要做呢,我还得去上海给人家做培训呢,跟人家团委给人家做活动。搞的很社会名流似的。呵,其实不是,还是一个在扑腾的咸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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